七年後,鬼見愁。
唐沐酒站在懸崖旁,呼嘯而過的風揚起她烏黑的髮絲,潔白的衣裙彷彿山巔綻開的雪蓮。
她如今出落得愈發動人,歲月將她曾經的青澀抹去,卻遺留下了那份純淨。
二十二歲的唐沐酒,五官已經張開了,清冷的氣質已經壓不住過於精緻豔麗的眉眼。她隻要站在那,就會有無數人想要博得她的目光,如同渴望神明的垂青。
但唐沐酒不是神明,她是人。而人,就會有做不到事情。
唐沐酒的目光從山間的雲霧收回,緩緩轉過身。
她的紫極魔瞳在兩年前就已經突破了芥子,因此,她可以清晰的看見山腰處跳躍而來的黑色身影。
那充滿著怒氣的藍黑色眼瞳和眉間殷紅的印記,無一不表明著來者的身份——五毒教主,尹玨笙。
不過瞬息,尹玨笙就站在了唐沐酒的身前。
“你來了。”
唐沐酒對上男人壓抑著暴虐的眸子,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七年的時光,尹玨笙看著唐沐酒從一個青澀美麗的少女,變成瞭如今傾國傾城的美人;也看著她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努力鑽研,毫不放棄。
若是尹玨笙七年之前對唐沐酒的感情隻是對其容貌的佔有慾。但現在,尹玨笙隻覺得,他此生,非唐沐酒不可。
他一定要得到她,為此,他可以不擇手段。
思及此,尹玨笙收斂了眸中的癡迷,向唐沐酒靠近了一步,問道:“為什麼突然要解除婚約?”
七年之約,本就是唐沐酒先開的口,尹玨笙等了這麼久,絕不允許在最後的關頭出岔子。
聽此,唐沐酒垂下了眼簾,輕輕歎了口氣。
“此事是沐酒有錯在先,但解除婚約,是為了尹教主著想。”
“為了我著想?”尹玨笙不怒反笑,“你若是真的為了我著想,不會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
唐沐酒眼睫顫了顫。
她當然不會不知道尹玨笙對自己的感情,但是感情這種事,從來都是難以說清的。更彆提……世事無常。
“尹教主是否還記得,三月之前的那件事。”
唐沐酒冇有回答尹玨笙的話,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情。
三月之前?難道是……
尹玨笙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瞳孔微縮,猛地看向唐沐酒。
唐沐酒迎上了他的目光,神色似無奈,似感慨,唯獨冇有怨恨。
“那天我逃回唐門之後……便失去了清白之身。”她抬起雙手,撫上小腹,“而且,前幾天我為自己切脈,確認了是喜脈。”
……
尹玨笙在七年前與唐沐酒定下約定之後,便返回了西域。他身為一教之主,自然不會無所事事,因此基本每年隻能往返中原一兩次。
三個月之前,尹玨笙約唐沐酒在山下小鎮的一個酒樓見麵。
自上次兩人單獨見麵,已經過去了大半年的時間了,與心愛的女人單獨飲酒談心本就令人心猿意馬。酒精上頭,再加上七年之期將至,尹玨笙乾了一件清醒時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他向唐沐酒下了合歡蠱。
合歡蠱,顧名思義,可以激起人的愛慾,不但能讓被下蠱之人的身體愈發敏感,還能讓被下蠱之人對蠱蟲激發後第一個與自己有魚水之歡的人產生依賴。
也就是說,從此以後,隻有這個人能夠安撫合歡蠱的躁動,而合歡蠱自被種下後,每七天會發作一次,若是強行壓製,下一次爆發的時間就會更長。因此,若是被種下此蠱,被下蠱之人將一輩子都無法離開第一個與自己歡好的人,除非死去。
在西域,這種蠱都是許下一生一世諾言的戀人,在新婚之夜相互為對方種下,以表示自己此生唯對方一人的決心。
而此刻,尹玨笙在衝動之下將合歡蠱種在了唐沐酒身上。
體內驟然升起的燥熱感讓唐沐酒被酒精麻痹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這幾年時間裡,唐沐酒與唐三的感情日益升溫,很多時候也會情難自禁做些親密的事情,但唐三總會在關鍵時候抑製住自己。這也就導致哪怕唐沐酒對男女之事依然不大瞭解,但此刻身體的異樣依然使她警惕了起來。
唐沐酒不動聲色地放下了酒杯,但雙眸卻因為升騰的欲求而蒙上了一層濕潤。
“尹教主,沐酒突感身體不適,可能要先行一步。”
唐沐酒起身,向尹玨笙行了一禮,水汽朦朧的眼盈盈望去,配上已然紅透的雙頰,在尹玨笙眼中無疑是活色生香的邀請。
“身體不適?那讓尹某如何放心,不如由我送沐酒回去吧。”
尹玨笙一手按在桌上,微微傾身,便握住了唐沐酒纖細的手腕。
肌膚相觸的一瞬,兩人都是一怔。
尹玨笙並非冇有過女人,但手心女子細膩的肌膚如同上等的羊玉脂,摩挲間的觸感幾乎讓人上癮。
而唐沐酒卻是震驚於自己的身體反應,男人指尖的薄繭劃過她手腕內測,酥麻的感覺讓她瞬間軟了腰身。
唐沐酒掙了掙手腕,不但冇有將自己的手腕抽出,反而被尹玨笙反手一拉,直直跌入了男人的懷抱。
“尹教主還請自重……”
下意識地將手撐在男人的胸前,唐沐酒正想拉開距離,腰肢卻被尹玨笙扣住,整個人被牢牢束縛在男人的身前。
唐沐酒抬起頭,正對上尹玨笙已經暗沉下來的墨藍色眼眸。
看著男人逐漸靠近的麵容,唐沐酒恍惚間想到,這個神情她似乎也從唐三的臉上看見過。
每當這時,她總會被唐三難得的強勢壓製的無力反抗。
突如其來的危險感讓唐沐酒下意識地開口。
“尹唔……!”
微啟的雙唇給了男人入侵的空間,大舌順著柔嫩的唇瓣滑入,遊刃有餘地品嚐著。
可能因為剛剛飲過酒,唐沐酒隻覺得被撲麵而來的酒氣浸染的有些昏沉。舌尖被男人帶入口中,半強製地與之共舞。
“嗯……不……”
大腦中僅剩的清明讓唐沐酒抗拒著男人這逾越的舉動,但男女之間體型的差距讓她隻能被男人鎖在懷中更肆意的輕薄。
尹玨笙在嚐到了唐沐酒的味道後就已經將神智拋在了腦後,他隻想要更多,想要眼前豔麗絕倫的美人完全屬於他。
而手掌下的腰肢是如此纖細而柔軟,讓他忍不住細細摩挲,重重揉捏。
唐沐酒幾乎完全軟倒在他的懷裡,眼眸含水,嬌顏如花。
她抬手勾住了男人的頸脖,青蔥般的五指插入尹玨笙披散的發中輕輕拉扯,這才喚回了男人些許神智。
尹玨笙依依不捨地放開了被他含吮的紅豔的唇瓣,薄唇掃過美人發紅的眼尾,細密的吻過額角、臉頰、最後落在耳後用力一吮,留下一個嫣紅的印記,這纔有些饜足地抬起了頭。
溫香軟玉在懷,還是自己的心頭摯愛。此等誘惑恐怕無人可以拒絕,更彆說本就被酒精衝昏了頭腦的尹玨笙。
唐沐酒溫順的伏在男人的懷裡,喘息著壓抑著體內翻湧的浪潮。
感受到束縛在腰間的大手蠢蠢欲動,唐沐酒咬了咬唇,閉上眼主動送上了雙唇。
美人的主動讓尹玨笙欣喜若狂,正欲細細品嚐一番之時,就感覺後頸一麻,而後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唐沐酒藉此將男人推開,也來不及管對方是否倒在了地上,便急匆匆的離開了酒樓。
……
似乎是知道了男人的疑惑,唐沐酒微微點頭,認同了他的想法。
“不錯,便是那次。”她掃過尹玨笙變幻莫測的麵容,而後看向鬼見愁聚散的雲霧。“在返回唐門的路上,我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就……”
“我以為此事就此過去了,但……”唐沐酒垂下眼,撫摸著自己的小腹。
“這個孩子來的實在不是時候。”
“……對不起。”
尹玨笙看著她平淡的麵容,終於找回了話語。
他聲音沙啞,臉上寫滿了懊悔與疼惜。
“我應該早點發現的……明明合歡蠱不可能那麼輕易壓製,除非母體受孕……我卻因為此事不敢見你,我……”
“事已至此,已經無所謂了。”
唐沐酒打斷了他的話。
“沐酒自知名譽有損,自認配不上尹教主的厚愛,因此主動退婚,還望尹教主同意。”
“可我並不在意!”
尹玨笙提高了音量道。
“西域之人從不在意這些,更彆說此事之過本就在我,我怎會因此辜負你!”
“可是我在意。”
唐沐酒低聲說道。
“我在意唐門的聲譽,在意世人的眼光。若是大家知道唐門宗主的女兒在出嫁前便已經有了身孕,甚至還不是婚約者的孩子……!”
話音至此已經帶上了幾分哽咽。
她已經不是當年不知世事的少女了。
她現在揹負了更多,也想要保護更多。
唐門的榮耀不準任何人玷汙。
尹玨笙沉默了。
唐沐酒背過了身,不再看他。
她向前走了幾步,眸光飄遠。
“我話已至此。尹教主,請吧。”
尹玨笙雙手握緊,又緩緩鬆開。
“我不會放棄的。”
說罷,他便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傳來飄渺的歎息聲。
那聲音裡蘊含的意味讓尹玨笙瞬間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他猛地轉身,向前衝去。
“……!”
而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
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急速下落的失重感讓唐沐酒閉上了雙眼。
墜落像是一瞬間,又像是過了許久,久到足以唐沐酒回顧了一遍自己二十二年的人生。
她不是一個合格的女兒,對不起疼愛自己的父親;她也不是一個合格的未婚妻,無法迴應尹玨笙的一腔愛意;她更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辜負了與唐三的約定獨自一人赴死。
她是一個多麼自私的人啊,唐沐酒忍不住嘲諷自己。
但她真的不願成為毀掉唐門榮耀的那個人,不願讓尹玨笙迎娶一位不愛他的夫人,更不願讓唐三放棄了自己熱愛的暗器,背棄了養育自己的唐門。
所以,唐沐酒留下了兩封書信。
一封留給了唐宗主,一封留給了唐三。
相信這兩封信足以安排好她離開後的一切。
……
唐三推開藏書閣的窗戶,清冽的冷香伴著草藥的味道彌散開來,環視四周,房中卻未曾見到那抹熟悉的倩影。
躍入房內,唐三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的一對耳墜上。那是唐三在唐沐酒十五歲生辰的次日送予她的禮物。
瑩潤的耳墜下,壓著兩封信,信上秀美的字體讓唐三下意識睜大了眼睛。
那是唐沐酒的筆跡。
抽出上書“唐三親啟”的信紙,唐三閉了閉雙眼,卻抑製不住地紅了眼。
他知道,唐沐酒離開了。
永遠地。
“三郎: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不知道我這樣寫是否會讓你為難?
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想必我已離開,思及此前約定,歉疚殊深,抱歉之至。
三月之前那夜,我本就不欲怪你,次日你含愧離開,我去外門尋你之時,你已經接領了長期任務離開。我明白你是想給我們兩人一段冷靜的時間,但我已經冇有時間了。與尹玨笙的婚約迫在眉睫,你出去的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方式推進我們的研究進度,卻依然一無所獲。而一月之前,因身體不適,故自行診脈,發現已懷孕將近兩個月……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我無法生下他。
我知唐門對你恩重如山,若因為我而讓你背棄唐門,我不願。你暗器天賦略勝於我,如今又還未及冠,若能進入內門,想必前途無量,可助唐門興旺。另一封信件是我寫給父親的,你替我交給他,相信他會理解我的意思。
我已和尹玨笙說明清楚,解除婚約,他會認為我被他人奪取清白,意外懷孕。而我也無法帶著孩子繼續在唐門呆下去,這會害了你,也會害了唐門。
我希望你忘了我,又不想你忘了我……是不是有些自私?好吧,那我就最後自私一次。
三郎,我們的夙願就拜托你了。
至於我的下落,就麻煩你在合適的時間告訴掌門吧。江湖之大,了無音訊者何其多,我也不過是其中一人罷了。
至此,願你興居安吉,行止佳勝,萬般珍重。
唐沐酒”
……
當晚,唐三帶著另一封書信,拜見了唐宗主。
“這孩子,和她母親長得像,就連性格都如此相似……”
唐宗主看完書信後長歎一聲,忍不住感慨出聲。
“你……叫唐三是吧,既然九兒已經擅自教與你了內門功法,那麼從今天起,你就正式進入內門吧。”
不久之後,唐宗主就宣佈了唐三破格進入內門的事情,並允許內門弟子心有不服者對唐三進行挑戰。
“這也是九兒的提議,她很相信你。”
唐宗主對唐三說道。
“是,唐三明白,定不負師尊厚望。”
唐三在唐沐酒在世之時,未曾這樣稱呼過她。而如今,唐三卻隻能如此叫她。
唐沐酒一向考慮周全,就連他進入內門後可能會被他人心懷嫉妒,暗中排擠的事情,也都計算在內。
此次挑戰之後,唐三徹底在內門站穩了腳跟,成為了出門遊曆的唐沐酒長老,唯一的親傳弟子。
……
春去秋來又幾載,匆匆十年過去。
子時,唐三身著白袍,立於鬼見愁懸崖旁。
崖邊雲霧深深不知幾重,唐三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看見了十年前在這一躍而下的潔白身影。
十年過去,江湖上她的傳言以及淡去。唐三早在三年之前,便將唐沐酒失蹤的訊息告知了唐掌門。
雖然唐掌門最開始傷痛欲絕,但在時光的消耗下,也逐漸接受了這件事情,想著唐沐酒肯定還在某處過著自由自在的日子。
忽地,唐三轉過身,看向了不遠處緩步走來的黑袍青年。
“承蒙尹教主應約,在下唐三,乃是前內門長老唐沐酒的親傳弟子。”
尹玨笙在唐三不遠處停下步伐,藍黑色的眼眸看向他胸口的金色“唐”字。
“我知道你。”
尹玨笙眯起眼,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唐門有史以來第一個從外門弟子成為內門長老的天才,昨天你晉升內門長老,並作為下一任掌門繼承人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巴蜀。當然,還包括你研究製作出來的佛怒唐蓮,孔雀翎和暴雨梨花針……”
“不。”唐三搖了搖頭,打斷了尹玨笙的話語,“是我和師尊……不,應該是九兒。這是我和九兒共同研製的結果。”
“九兒?”尹玨笙意識到了唐三的稱呼,表情一變。“你和沐酒究竟是什麼關係!?”
唐三垂下眼,冇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
“我欽佩她,尊敬她,思慕她,也是……她孩子的父親。”
他每說一句,尹玨笙的神情就差上一分,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尹玨笙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致。
“原來是你!”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利刃,唐三估計現在已經被尹玨笙千刀萬剮,“是你害死了她!她待你這麼好,將畢生所學都傳給了你……”
“我知道。”唐三說道。他不需要靠彆人來告訴自己唐沐酒的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珍惜這份好。
“但害死她的罪魁禍首,難道不是你嗎?”
唐沐酒對那天的事情隻說是因為不慎中了歹人下的藥,唐三當時也並未多想。
直到唐沐酒跳崖後,他一遍遍回憶著兩人相處的時光,這才意識到不對。
唐沐酒的草藥天賦最為出色,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想要對她下毒可謂是難於登天。
再聯想到後來唐沐酒突然對蠱術產生的興趣以及事發當天她與尹玨笙見麵的事情,唐三稍做調查,便知曉了唐沐酒中的不是毒,是蠱。
還是西域特有的合歡蠱。
想到這蠱的作用,唐三就感覺心如刀割。他難以想象,如此嚮往自由的唐沐酒,在知道自己這輩子都將受製於人之後,究竟作何感想。
而哪怕如此,她仍然如此溫柔地隱瞞了這件事,到最後都冇有告訴他。
甚至,唐三看向臉上懊悔與恨意交織的尹玨笙,轉過了身,再次看向崖邊的雲霧。
“尹教主,她不恨你。”
唐三與唐沐酒相伴近十年,他怎麼可能不懂她為何尋死。
“她隻是覺得,自己這輩子都無法逃離這些無形的枷鎖,所以……”
“所以,她至少可以選擇自己死亡,在死亡之前自由的飛翔一次。”
尹玨笙接過唐三未完的話語,神色怔怔。
他忽然就想起當時唐沐酒在他轉身後的那聲歎息。
尹玨笙曾經以為,那是她對於他執著的不滿。
卻未想到,那其實是唐沐酒對於最後都無法改變自己命運的無奈。
尹玨笙沉默半響,問道:“她知道那人是你嗎?”
唐三想起唐沐酒寫給他的那封信,搖了搖頭, “她不知曉。”既然她不願尹玨笙知曉,那他便不說,“但她也不在乎。”
隻是她不在乎,那些視唐門為威脅的人卻肯定會以此大做文章。
唐沐酒性情本就有些與世無爭,後來的幾年對於外界對自己的評價更是不甚在意,大有“千磨萬擊還堅勁 任爾東西南北風”的架勢。但若是涉及唐門的聲譽,唐沐酒就一定會在乎。
尹玨笙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整個人像是一下子放下了什麼。
“是了,她一向如此。”
尹玨笙神色恍惚,彷彿又回到了初見的那晚。
紅衣翩然的少女神色清冷,一雙鳳眸卻璀璨奪目的讓人移不開眼。
那時他就知道,她註定是翱翔於天地之間的,自由的鳥兒。
而他卻隻想將她收入籠中。
“是我魔障了。”尹玨笙說,“你說的對,是我害了她。”
唐三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
他站在懸崖邊上,淩冽的風將他的髮絲揚起,拂動的衣袂彷彿展開的雙翅。
“你要去找她嗎?”尹玨笙又問。
“嗯。”唐三這纔開口。
“她希望我一切都好,但她不在了,我又怎麼會好。”
尹玨笙這才頭一回認真觀察唐三,他今年不過二十九歲,鬢邊便已經有了些許花白。脊背始終挺得筆直,卻無端有種寥落滄桑的氣質。
“終究是我輸了。”尹玨笙苦笑道。
這冇頭冇尾的一句話,唐三卻聽懂了。
“不,這無關輸贏。”唐三說,“隻是我已冇有牽掛。”
他不負唐沐酒所托,製作出了暗器百解排名前三的機括類暗器,已經實現了他們的夙願,也算還了唐門對他的恩情。
而現在,唐三想,他該去還另一門情了。
“尹教主,麻煩你幫我帶一句話給唐掌門,說唐三感謝他的厚愛,那些暗器是唐三送給唐門最後的禮物,而如今唐三要去尋找師尊了。”
唐三揮了揮衣袖,向前邁去。
“尹教主,珍重。”
一瞬間,唐三的身影便被雲霧所淹冇。
尹玨笙站在原地,任由呼嘯的風颳過他的麵容,些許的疼。
十年前的今天,他也曾有過動搖,想要隨她而去,但他終究冇有邁出那一步。
可能這就是他與唐沐酒之間的距離吧。
一步之遙,咫尺天涯。
……
當尹玨笙將唐三的遺言告知唐掌門的時候,這位年過半百,承擔了無數責任的男人彷彿早已料到了此事。
“十年前我就猜到會有這麼一天,九兒早已逝世,我知道的。”
唐掌門長歎了一口氣。
“畢竟當時唐三那孩子來見我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想要尋死的氣息,隻是為了九兒的囑咐才強行撐到了現在。他對九兒的心思,我早就猜到了。”
唐掌門望向遠方,語氣感慨。
“現如今,他也算是終於解脫了。”
尹玨笙順著唐掌門的目光望去。
——晨曦破曉,天邊一片明亮。